• 黄金时代(12.1) - [愤怒的葡萄]

    2010-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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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再快点!”新兵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站在终点朝对手喊道:“再快点呀,老头子!”
    裁判努诺戈麦斯听见这种话,火一下腾了起来。他上前一步,但被舰长鲁伊科斯塔制止了。
    现在,对手若奥·穆蒂尼奥也到达了终点。罗纳尔多扭头朝鲁伊挤挤眼睛:“嘿,‘10号先生’,该宣布我获胜啦!”
    “什么‘10号先生’,叫舰长!”戈麦斯喊道。
    罗纳尔多朝他耸耸肩。
    “你还没赢,”鲁伊科斯塔对他说:“现在6:5,你至少还得再赢一局。”
    “规矩真多。”
    “不敢再比了?”若奥·穆蒂尼奥在旁边喊道:“你这局本来就是侥幸!”
    “真啰嗦,老头子!”
    “你他妹的才老头子。我比你小一岁!”

    这是新兵校场划给黄金号的训练区域。正在进行的是新兵的综合素质比试,内容包括控制模拟船舵、升降风帆、射击、攀爬缆绳和冲刺跑。进入决赛的是来自英国海盗船的罗纳尔多和在里斯本土生土长的若奥·穆蒂尼奥。现在两个人吵吵嚷嚷地回到起点,做好准备。戈麦斯很快发出信号,两个人同时冲了出去。这次他们在控舵、射击和操帆上都不分伯仲。但在攀爬缆绳的时候,罗纳尔多又显示出惊人爆发力来。他率先爬到顶点,得意地打了个唿哨,然后手心减力,轻快地沿绳下滑。在半空中和另一根缆绳上的穆蒂尼奥擦身而过时,他朝对方喊道:“怎么样,老头子?”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滑了一下。他立刻失去平衡,从半空跌下来,成功地扭伤了右脚。在他挣扎着要站起来的时候,穆蒂尼奥从缆绳上跳下来,轻快地说:“现在知道谁是老头子了?”
    罗纳尔多猛地抓起地上的沙子,一把撒了过去。
    “Ouch!Ouch!”穆蒂尼奥捂着眼睛喊道。
    罗纳尔多咧嘴一笑,踉踉跄跄站起来,单脚朝目的地跳过去。等到穆蒂尼奥揉开泪水如注的眼睛,罗纳尔多已经站在终点线朝他招手了。
    “现在宣布吧,”罗纳尔多得意地望着鲁伊科斯塔:“7:5啦!”
    “6:6。”鲁伊说。
    “你不是认真的吧?”
    “你说呢?”
    “我勒个去,凭什么?”
    “凭你那小动作。”
    “真打起仗,谁管它什么小动作!能赢就行了!”
    鲁伊科斯塔看了看他。
    “黄金号不会合你意的,”他严肃地说:“去斯科拉里那儿报道。”
    罗纳尔多瞪着鲁伊,确定对方没开玩笑。
    “去就去!什么他妹的黄金号,老子不稀罕!”他一扬手,跛着脚朝远处走去。
    “回来!”戈麦斯吼道。
    他站住脚,桀骜地看着努诺戈麦斯,指了指鲁伊。“他让我走的!”
    鲁伊没搭理他,扭头对戈麦斯说:“现在可以宣布了,穆蒂尼奥获胜。”

    晚上鲁伊科斯塔在卧室里同“援手”号舰长费尔南多·库托聊天的时候,勤务兵进来通报说:“那个叫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新兵想见您。”
    “10号先生。”罗纳尔多走到他两身边,行了个礼。
    “嗯。”
    “抱歉。”
    “嗯?”
    “我说‘抱歉’!”
    “嗯。”
    这种冷淡令罗纳尔多备感尴尬。他咬咬嘴唇,下了很久决心才说道:“我不该说什么不稀罕黄金号的蠢话。”
    “嗯。还有么?”
    “我不该叫穆蒂尼奥老头子。”
    鲁伊科斯塔看看他,又看看大门。
    “好吧好吧,”罗纳尔多噘着嘴说:“我不该在比赛的时候耍小聪明。”
    鲁伊点点头,看看对方的右脚:“伤好了么?”
    “好了!”罗纳尔多高兴地说。
    “好了就自己去校场罚跑20圈。勤务兵替我数着。”
    “跑完你就原谅我?”
    “你真这么想?”
    “这孩子挺机灵。”等罗纳尔多出门之后,库托说道。
    “但愿能用在正道上,”鲁伊说:“这一点他比不上穆蒂尼奥。”
    “慢慢来吧。”
    “你那边怎么样?”
    “很不错。卡瓦略应该很快就可以顶我的班了。米格尔和蒂亚戈也成长得很快。”库托说。他想了想,转头看着鲁伊:“我想你更应该关心一下斯科拉里那边。”
    “嗯?”
    “你懂我的意思。他现在已经把德科扶起来了,还有佩佩。现在海军中那些巴西裔的水兵都听命于他,你不要认为自己是黄金号舰长,他就不会整垮你。”
    “我没有这么认为过,费尔南多。”
    “他现在手里有了德科,你知道这个新人的厉害——并且大家现在都知道了。这么一来,只要他抓住什么把柄,就能无所顾忌地整垮你,然后让德科顶你的位置。”
    “如果德科比我强,顶我的位置并没什么不好。”
    “你怎么变得有点像维托了?”库托说:“别学他,他那种性格会短命的呀。”

    事实上库托的判断非常正确。巴西人斯科拉里逐步扩大己方势力,同时将同鲁伊的不和明朗化。他开始越来越多地在重要军事会议上点名批评黄金号,而鲁伊科斯塔的支持者则频繁在大庭广众下顶撞这位帝国海军总参谋长,并把余怒牵扯到了同参谋长站在一条战线的巴西水兵们身上——对方当然也不放过任何报复机会。于是很快,海军中巴西裔士兵同黄金号老兵之间的龃龉已经变得令人没法无视了。
    “再这样下去,海军会玩蛋的。”那时候菲戈私下里找到鲁伊科斯塔,这么对他说道。
    “我尽量不同参谋长争论,”鲁伊说:“但我们的在底线上不可能一致。我永远不会认同他那套战术大于技术的鬼话。”
    “想想他承受的压力吧。他盛名在外,又是由国王陛下亲自提拔。现在全国上下对他都报以极大希望,任何一次败仗对他而言都不可接受。想想这个,你就不会那么讨厌他了。”
    “我不针对他这个人,我想您了解我的为人。我无法接受的是他的思想——本来他怎么想也并不关我的事,但问题在于,他把那套思想强加给海军,并且强迫我们按照那一套去执行。这个我无法接受。”
    “我不管你是否接受。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海军会完蛋。”
    “按照他那一套走下去,海军也会完蛋的。这一点您也知道,不是么?”
    “如果海军无论如何都得完蛋,那么我要做的就是延缓完蛋的时间——不论用什么方法。是的,不论用什么方法——懂我的意思吗?懂就不要逼我。”
    “是啊,”鲁伊说,“现在对您而言,没有什么比维护海军的稳定更重要的啦。”
    “你少来这种风凉话!”
    “这不是风凉话。我是真心这么想的。”鲁伊说。他站在黄金号的甲板上,背靠着一根桅杆,这时候表情有些落寞。“您也告诉我一句真话吧:斯科拉里那边,您现在是不是已经无法摆平了?”
    菲戈看着他。
    “如果换个人,我会把他从这儿推下去的。”他指了指船舷。“不过,是的,对他我无能为力。”
    鲁伊科斯塔侧过脸去,望着夕阳驻足的地方。红色的光芒映进他的黑眼睛,投射出暗淡的影子来。
    “以前有人跟我讲,可别学维托那性格。”他对菲戈说道:“可除此之外还能怎样呢?现在也只有如此了。”

    于是,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鲁伊科斯塔再没有出现在黄金舰队里。一般的说法是,他因为患上慢性疾病而在家调养。尽管黄金号的军官中流传着故事的其他版本,比如舰长迫于斯科拉里的压力而不得不称病,但由于始终没有当事人的证实,这些传言也就慢慢被时间稀释了。很快德科作为代理舰长来到了黄金号。为了争取融洽的关系,他并不在这里强调战术大于技术的指导思想,也尽量保持鲁伊科斯塔制定的各种章程和规定。尽管如此,那时黄金号的官兵仍然不愿意买帐。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就曾多次公开顶撞这位代理舰长。在明抢明剑的反抗导致被关了几次禁闭之后,他开始转入地下斗争。比如规定早晨6点集合,他就提前10分钟来到集合地,但并不入列,只是叉着腰独自站在某个角落里,直到最后一秒钟才大摇大摆走进队伍。又比如德科新制定了一个长发水手必须把束起头发的规定,他就怂恿同宿舍的新兵马尼切不把马尾扎在后脑勺,而扎在前额,或是头顶,或是左右两边各一个。这种“弱者的武器”很快流行起来,黄金号的水兵开始以发明既不违反规定又能惹毛德科的方法为乐。这些状况让斯科拉里意识到派遣心腹控制黄金号的计划要实现还为时尚早,于是在不久之后将德科调至特提斯号,而黄金号的代理舰长则由努诺·戈麦斯临时接任。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1550年。
    1550年。
    对于葡萄牙海军而言,这不是一个可以遗忘的年份。
    随着海外贸易据点的争夺愈演愈烈,从亨利八世手里接过权杖不到三年的新英王爱德华六世终于忍无可忍,在这一年春天对葡萄牙宣战了。在舅父爱德华·西摩的辅佐(抑或是操控?)下,体弱多病的少年国王先是同西班牙和尼德兰缔结军事盟约,接着又拉来伊凡沙皇的远征军和不太起眼的希腊海军。而葡萄牙的说客们搞定的则是法国和瑞典。
    于是很快形成了这样的分工:瑞典海军在北海海域牵制住尼德兰兵力,法国人同希腊海军在第勒尼安海纠缠,而葡萄牙则分出一小股兵力击退俄罗斯人,又由主力舰队在艰难的海战中打垮了西班牙兵团。
    在那年4月初,熏衣草刚刚萌芽的时节,英国海军航行到直布罗陀海峡,同葡萄牙展开正面交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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